脑白

我怕不是疯了……

【盾冬】凛冬(sentinel !SteveXguide!Bucky)完结章

这是入坑后最爱的几篇之一,一年多的时间,不舍又期待地走到了结尾,好美,真的好美,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有些人,就是会重逢,无论如何地。

天方一白

本来之前说好的要更的,但是前面一段时间实在太忙了_(:зゝ∠)_然后到了春节,你们懂得……实在对不起等待的大家TvT(如果还有人在等的话)

其实写到这里还有蛮多东西没讲清楚的,不过想了想还是就在这里完结了吧,更多的内容后面会用一到两个番外补完。这篇其实写得不太好,但对我来说还是挺有意义的一个故事,过了这么久终于完结了,还是……自己撒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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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落在他的眼皮上。

那应该是阳光,他闭着眼睛想。

光线透过薄薄的皮肤,在他的视线边缘留下一圈绒绒的光边。

今天的天气很好。这个想法冒出来的同时,他的胸腔中也鼓起一个欢乐的气泡,轻飘飘在心上飘起来。

Steve慢慢睁开眼。阳光投在他头顶上渍着一团团黄色水渍的天花板上,留下一块歪歪扭扭的金色方块。灰尘从干燥的旧地板缝隙里逸散出来,浮在周遭的空气之中。

“Steve。”有什么人在门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快:“我以为你已经开着门等我了。”

紧接着,门外的人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别告诉我你还在睡懒觉。”

Steve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来,因为这个动作,他身下那张老旧的木床发出一声像是懊恼又像是欢欣的咯吱声。

“Hey,等等,我就来。”Steve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他手忙脚乱地给自己套上裤子和外套,然后踩着裤脚跑跳着到门边。

门打开,灿烂的阳光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同时进到他眼底的还有一个露出整齐牙齿的大大笑容——

Bucky的笑容。

那让Steve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我说伙计,别光傻站着笑。”Bucky微微挑起一边眉毛:“你最好赶快把自己收拾好。”

“记得今天是周末吗?科尼岛会有很多人,我们最好能早些去。”

记忆自然而然地从Steve脑中流泻而出。

是的,他们早就约好了,不是吗。在Steve的画被画廊相中的那天,他们决定把完整的庆祝放在周末的科尼岛,那个乐园里。在他们成年以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过那里。

“当然。”Steve说,声音理所当然地染上雀跃。

阳光似乎变得更加盛大了,而Bucky的笑容几乎溶进了的细细密密的光线之中。

 

在那之后,过了多久?时间是准确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还是转瞬即逝?

总之,在Steve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穿戴整齐,和Bucky一起走在布鲁克林的街头。

吹拂过一间间明亮商店的春日熏风和阳光一样暖洋洋得讨人喜欢,在这样的好天气之下,似乎每一个行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神情。一群孩子正嬉打着从街尾一路跑过去,在身后留下一连串笑声。没人会责备他们的吵闹。

当他们转过第二个的路口的时候,Steve感到右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Bucky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片刻的迟疑后,对方的手指轻轻收拢。

他拉住了他的手。

Steve心中那个泡泡飞快地窜起来,那上面五颜六色的流光轻轻一晃,然后伴着一声像是幸福的叹息般的轻响,泡泡破裂开去,在他胸膛中洒下一片温柔的水汽。

他反手握住了Bucky的手。

是的,就该是这样,Steve模模糊糊地想。这就是他的生活,一贯的平静、甜蜜,也会……永远这样下去。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Steve忽地不合时宜地感到一丝迟疑。他稍稍偏过头,移开了本应望向Bucky的视线。

Steve的眼睛扫过了路旁某一面玻璃橱窗。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其中自己的影像——他看起来年轻、高大、健康,头发是蓬勃的金色,和今天的阳光十分相衬。

Steve很确信这是他熟悉的一副形象,但……他微微蹙起眉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怎么了?”Bucky好奇地问,他凑过来,也望向玻璃橱窗。

那其中映出Bucky带着笑意的英俊面庞,也映出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有什么古怪的念头在Steve脑中一闪而过,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轻声说,“我们走吧。”

 

一只亮橙色的气球从孩子的手中逃开,晃悠悠地飞向瓦蓝色的天顶。  

“欢迎来到星际乐园。”

Steve轻声念出了彩条横幅上的大字。上一次到他们这里,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Bucky在他身边饶有兴味地说:“还记得我们上次来这里吗?那时候我们多少岁?十二岁?”

Steve立刻想起来了,他点了点头:“我生日那天。”笃定的话语就这么溜出口。

Bucky灰蓝色的眼睛亮亮的,他为那段回忆勾起了嘴角:“那次你死活不愿意陪我坐摩天轮。”

“你说那玩意儿太娘了,男子汉只会喜欢过山车。”

“我说过?”

“你当然说过。”Bucky模仿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Bucky,娘炮才坐摩天轮。”

Steve被他逗笑了。

“你想玩吗?”

“什么?”

“摩天轮?当然。”

“所以现在你不认为这很娘炮了,男子汉先生?”Bucky揶揄着,但看起来他不会反对这个建议。

“就……”Steve耸耸肩:“我想看看风景。”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和你一起。”

Bucky的笑容更大了些:“这个主意听起来——还不错。”

他们轻车熟路地向摩天轮走去,彼此仍旧没有放开握在一起的手。那感觉很好,Steve想。Bucky的手温暖而干燥,他能感到由对方掌心上传来的分外柔软的触感。没有茧子,没有疤痕。

只是……一瞬间Steve感到有些糊涂,为什么他会那样想——那些关于茧子什么的部分。

Bucky的手本就该是保养良好的,毕竟在他那些只要想一想就会轻易浮现的记忆中,Bucky从不用那双手做什么粗重的活计。

所以,他为什么会那样想?

这样奇特的念头一直伴随着Steve,直到他们来到摩天轮下面。那台可爱的机器正勤勤恳恳地运作着,反复把一个个漆成明艳红色和黄色的车厢缓缓送入天空中,送到云朵的簇拥下。

Bucky轻轻吹了声口哨:“看起来我们可真是走运。”

整个乐园都热闹非常,像以往的任何一个周末那样。几乎每个项目前面都排着长队,唯独摩天轮前简直可以称作门可罗雀。

“Steve,别发呆。”Bucky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看起来你还没做好决定要不要把票给检票员?”

Steve怔住了,他低下头。

两张薄薄的游戏券被他攥在手中,露出的一截花花绿绿票面隐约透下一些阳光。

“我……”他张了张嘴,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回来了。在他的心脏之外,或者他的思维之外,有东西正试图进来。有什么屏障拦住了它,但Steve能感受到那东西一下又一下撞上去的震动。极其微弱,却坚持不懈。

“我们买了票?”半晌他下意识地喃声问。

“我们当然买了票。”Bucky扬起眉毛:“你怎么了,Steve?”

Bucky的脸慢慢靠近他,看起来有些担忧:“你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你不舒服?”

Steve摇了摇头。

“如果……”Bucky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我是说,如果你不想坐摩天轮的话,我们可以换个项目。”

“看起来它没有让你太兴奋。”

Bucky仍然在微笑,但Steve注意到他飞快地抿了一下嘴唇。那让他瞬间感到有些懊悔——他不该让Bucky失望的。

撞击消失了。

Steve摇了摇头:“当然不。”

“听着,Bucky,我一直想玩这个来个。”他诚恳地说,试着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只是天气太热了,不是吗?”

那听起来有些蹩脚。不过Bucky看起来接受了它,他的眼神重新变得轻快了起来。

Steve将游戏券递给了那个穿着深红色工作服的检票员。他觉得对方对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那仅仅只是一种感觉。因为Steve甚至根本没法看清检票员的脸。他试图再次好好打量对方的时候,Bucky已经拉住他的手腕走向摩天轮的其中一个车厢。

“玩的开心。”检票员在他们身后愉快地说。

Steve回过头,检票员已经背过了身去。

 

他们坐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

“唔,这有点挤。”Bucky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他和Steve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一起。

Steve微笑着望向他那双难掩雀跃的眼睛。他知道Bucky其实不讨厌他们的小腿会偶尔蹭到彼此,而他也不会。

永远不会。

吊厢缓慢地爬升,他们在远离喧闹的人群,那些五颜六色的彩条帐篷渐渐在视野里变成一张张大小各异的缤纷伞面。再过去一些就是海滩,旁边蓝色的海面正慢慢变成一面形状不太规则的宝石镜子。

Steve转回视线。

在他们下方不远的地方,一个孩子,大概是个女孩,挣脱了她父亲的手,向摩天轮跑过来。“看哪,看哪!”孩子用细嫩的童音兴奋地大叫,Steve转头注视着那个女孩,她正冲着某一节吊厢挥手。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

他看不见女孩的脸。Steve试图说服自己是因为距离的缘故,然而内心深处,他知道那不一样。那并不是相隔太远而造成的模糊不清,而更像是关于对方样貌的一切信息都从他的视神经上抹去了一般。

这实在太过诡异了。事实上,至始至终,不管是当他们走在布鲁克林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游乐园里,所有人中,只有Bucky的样子是清晰可辨的。

而当Steve去仔细回想他们一路而来的情形时,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来到游乐园的。记忆的某一部分像是被凭空抽走了,脑中上一段影像的最终画面仍然是玻璃橱窗上映出的他和Bucky轻微失真的样子。

失神中,Steve感到温热的触感从膝盖上传来。Bucky用手撑在他的膝头,倾身向前。

“打从家里出来起你就心不在焉。”Bucky的口气很柔和,但Steve知道他在责怪他。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可以轻易数出对方光洁的额头上因眉头轻蹙而拉扯出的细小纹路。

Steve下意识地想要道歉,那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阳光在吊厢玻璃上投下一圈眩光,Steve闭了闭眼。有什么东西错了,他想。

“Steve?”

Steve再次睁开眼睛,注视着眼前年轻的男人。

Bucky也正有些担忧地睁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那让他的眼睛显出可爱的浑圆来。

他微微翕动的嘴唇鲜红润泽,形状姣好的下唇如同飞鸟展开的翅膀;他的面颊饱满而光滑,染着一层薄薄的、讨喜的玫瑰色;他的鼻子有一点微恼地皱起,呼吸的味道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Bucky看起来那么鲜活、生动,在他身上Steve找不到一丁点风霜和岁月刻蚀的痕迹,他就像他所能得到的最甜蜜的梦境那样美好。

有那么一瞬间Steve甚至想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深究。这就是Bucky了,除了Bucky,他还能是谁?

良久的沉默后,他最终轻声问:

“你究竟是谁?”

 

阳光骤然消失了,一并被抹去的还有喧闹的人声,外面的空间如同失去信号的电视屏幕般一片死灰。

无边的寂静黑暗中,他们所乘坐的吊厢是唯一的光源。它像一盏摇摇欲坠的孤灯,却仍在按部就班地继续缓缓上升。

他们即将到达顶点。

在Steve对面,Bucky慢慢坐直了身体。他轻轻抿了抿嘴唇。

“我是Bucky,是James Buchanan Barnes。你的朋友,你的向导,你的挚爱。”

“Steve,没有什么不对的,没有什么不好的。”他的话音轻柔而真挚,他的眼睛饱含深情:“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痛苦。这就是我们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吊厢戛然停止,他们终于到达了摩天轮的最高处。

光线在一瞬间重新倾泻下来。那不再是阳光——外面入夜了。

他们脚底是闪烁的霓虹,整个游乐园都流溢着欢乐的华彩。Steve听到潮水般的欢呼,与此同时,随着一声尖啸,一颗金色的星星的拖着流光的长尾笔直地升入天空。

星星升空的速度逐渐显出颓势,在它将要坠落的瞬间,“砰”地一声巨响,以金色的圆点为中心,无数星火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迸出,每一个后面都曳出华美的轨迹。

“Steve,看!”Bucky兴奋地靠向窗边,一只手握住了Steve的手。

更多的烟火接连不断地在天空中绽放开来。Steve没有看出去,他凝视着Bucky不断被染成各种色彩的侧脸,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

像是一帧被定格的画面,Bucky在窗前静默了良久。最终他动作有些机械地坐回到座位上,向Steve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不会后悔吗?”Bucky轻声问,流散的火星映在他的眼中,一刻不停地点亮他灰蓝色的虹膜。

又一声巨响在不远的地方炸开,那是一朵前所未有的巨大烟花,洒落的火星如同倾倒的星屑,覆住了整个天空。

Steve心中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Bucky不会问我这个问题的。从来不会。”他笃定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Bucky,或者说Bucky的幻影,向他露出一个有些冰冷的笑容。

“你失去我了。”他平静地宣布:“也将失去这一切。”

吊厢猛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整个摩天轮飞速地旋转起来,撕扯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漩涡,无情地吸走世界上一切的声音与色彩。

无数画面在Steve周身掠过,像快速闪过的蒙太奇。直到最后,一切骤然消失,

 

Steve仰面躺在坚实而坑洼的土地上。

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下来,紧紧逼迫着他的视线。一只孤零零的乌鸦怪叫着撞进厚积的云层中,留下一线黑色的痕迹。

他忍住强烈的眩晕感,慢慢撑住烧焦的地面站起身来。

Steve环顾着四周。空气中悬浮着肉眼可辨的焦尘,几棵树木早已碳化的枝桠狰狞着虬结在一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具腐烂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交叠在一起。

这里是战场。而Steve隐隐约约地知道,他应该从这里带回些什么。

他一步一步走向战场的彼端,天空倾倒的方向。

龟裂的土地上出现了越来越多堆积的尸体,零散的白骨随处可见。Steve走过一个双眼空洞的头骨。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荒野上究竟走了多久。身边是一成不变的枯败和绝望,脚下的路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他的腿正在逐渐变得沉重而疼痛。

在哪里?

他张开嘴,带着死亡气息的风灌进他的口腔,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你在哪里?

血液在他的耳膜下鼓噪着,有什么东西想要冲破桎梏。

“Bucky!“他终于大喊出了那个名字。

像石子投入水中,他孤独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激起涟漪,也在记忆之海上掀起波澜。

他想起震耳欲聋的爆炸,想起崩塌的地下工事,想起Bucky在他身后,隔着无法搬动的石块,那渐渐微弱的呼吸。

在陷入绝望黑暗的前一刻,他眼前有细小的金色光点一闪而过。那是Bucky在他脑海中留下来的精神链接,它最后一次出现,然后堕向无尽的虚空。他没有犹豫地向它追去,随着那点渺茫的希望沉入没顶的精神洪流之中。

“Bucky……”

如同响应他的召唤,一道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他视线的尽头。牡鹿一如他从前每一次见过的那样强健而美丽,只是这一回,它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湿漉漉的柔和。它看起来有一双人类的眼睛,肃穆而坚定。

鹿向他甩一甩头,用前蹄点点地面,转身奔跑起来。

Steve追逐着它一路向前,向着荒原未知的尽头。

当灰败天空与焦枯大地交接一线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时,他看到了他。

那个孩子站在森白的骨堆上,孑然一身。牡鹿直直奔向他,孩子回过头来。

白色的盛光中,鹿的幻影消失在他的身体中。

世界传来轻微的震颤,那是一切混乱开始的征兆。巨大的爆破声炸响,子弹穿过空气发出危险的嚣叫,战争再一次打响。来自过去与想象的幻影随着狂风呼啸着卷起,孩子在暴乱的气流中摇摇欲坠。

Steve迎着枪林弹雨坚定地向他走去。

一群秃鹫撕开云层怪叫着向那个孩子扑去,几乎同时,一只巨大的白头海雕从天空之中俯冲下来,它宽大的羽翼笼罩在孩子上方,投下让人安心的巨大阴影。

海雕无畏地迎向秃鹫群,它们在天空中展开厮杀

在飘落的残破羽毛中,Steve走到了那个孩子的面前。

他低头注视着他,注视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Steve慢慢蹲下身去。

孩子步伐笨拙地靠近他,他向他伸出手来:“答案。”他认真地看着Steve的眼睛,“答案是什么,Steve?”

“答案……”

他把手轻柔地放在孩子冰凉的脸颊上。

“答案是……”他靠近孩子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念出那句话。

孩子轻轻展开一个笑容,整片荒原倏忽被照亮,像被按下停止键,流弹在戛然中断进程后颓然落下,带着死亡气息的秃鹫在瞬时化为明亮的湮尘。所有一切终归平静,那孩子的身影与他的释怀的笑一起渐渐溶进了金色的盛大光芒之中。

世界再一次飞速旋转,纷飞的记忆螺旋上升。

夕阳下的哈德逊河上徐徐展开,一块扁平石块从金色的河面上打着水漂跳远;未来博览会上巨大的霓虹灯牌,各异绚烂色彩在上面次第变换;1943年的战场营地,凛冽的北风吹高了篝火,在士兵脸上留下摇曳的光影……

最后的最后,在所有片段的尽头,那辆火车从他面前疾驰而去,Steve目送它喷出的白色蒸汽慢慢淡去,头一次感到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片冰凉的雪花轻飘飘的落在他的眼睑上,又倏忽被体温融化,顺着他的眼角流下,宛如一滴温暖的泪水。

 

“失血……失血过多。”

“重度窒息……”

“他的情况不太好,但Captain……不!”

“心跳,他们的心跳同步了!”

“还有脑电图……完全一样……这不可能!”

“不,不,至少Steve……”

“平线!脑电图平线!”

“平线……”

“五分钟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天哪……”

“他们还会醒过来么。”

“我认为……”

“等等!等一下!”

“恢复了,波纹恢复了!”

“我的上帝啊……”

“上帝保佑。”

……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落在他的眼皮上。

那应该是阳光,Steve闭着眼睛想。

他转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眼珠,雪水,或许是泪水划过的痕迹如今在脸颊上留下一种紧绷的干涩。

Steve的心脏狂跳起来,幻境和现实难以辨识的界限让他全身的血液开始焦虑地奔流。他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睁开眼。

他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

光线穿过角膜的瞬间Steve产生了片刻的眩晕,适应了最初的失焦之后,浆白的天花板上铺排的细细阳光在他的头顶上方逐渐明晰。

似曾相识,又不尽相同。

细小的窸窣声在他身侧传来,Steve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自己僵硬的脖颈。

阳光似乎在同时转过角度,铺满了Steve左手边那张病床。

Bucky就躺在那里,偏转着头,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看起来像是已经在那里很久了。

Steve不敢确定这是否是另外一个梦境,Bucky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消退的瘀青和伤口,眼尾和唇角纹刻着时间的风沙带来的细小纹路。他并不完美,但看起来还是那样该死的甜蜜美好,明亮的光线让他显得近乎虚幻。

他们彼此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Bucky的嘴角极轻极缓地勾起一个弧度:

“欢迎回来。”他轻声说。

Steve张开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Bucky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让他的脸与Steve记忆中众多瞬间里的模样重叠到了一起。

“这里是Bucky Barnes,”他慢慢地,一字一字重复道: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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