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林的来信

我最爱最爱的巴基。

K.I.D:

史蒂夫-罗杰斯先生:


 


展信好!


收到这封信你一定很惊讶,一半是因为你不认识我,另一半是因为这个年代已经没有人再写信了。


小丽贝卡也劝我不要写信,她说为什么不发电子邮件,或者干脆去美国队长的脸书账号下留言呢?(不过她又说你的账号一定是别人在管理,留言也没有用。)


但是我不打算听她的,我是个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我有顽固的权利。


其实说你完全不认识我也不对,我们俩曾经约会过一次。别惊讶,那一次约会中没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我不会责怪你不记得我。事实上,我会记得那次约会,也并不是因为你。


记得那是一九四零年的一个夏天午后,我从学校放学回来,看到姐姐正站在公寓楼前的绿篱旁和巴基说话,或者说,调情。是的,漂亮的巴基,整条街上哪个女孩子不认识他呢?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在写下这个名字时,我眼前仍然会浮现他那双迷人的眼睛和总是翘起的嘴角。


巴基,星期六晚上请我去街角那家店吃冰激凌吧。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我听见姐姐这么说。当时二十岁的玛丽绝对不是个害羞的姑娘。


好啊,巴基笑吟吟地说,但是有个条件。他指了指我,你必须带上你妹妹一起。我的心跳一下子变得好快,可是我不敢做声。玛丽皱起了眉头,巴基,你非得带上那个病怏怏的史蒂夫不可吗?


我的脸已经很烫了,只好闭上眼睛,在心里不住祈祷——别拒绝,玛丽,求求你别拒绝。


感觉像是等了一整年那么长,终于听到玛丽回答说好。再睁开眼睛,玛丽的表情很无奈,我们姐妹间不需要开口就能交流,我知道她在说,莉莉,这次只能委屈你了。而巴基还在笑着,莉莉,你会喜欢史蒂夫的。


我红着脸使劲点头。不委屈不委屈,能和巴基一起度过一个晚上,这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好运气。


约会那天我忙乱到了极点,熨斗、卷发棒和口红,这些东西都得姐姐用完了才轮到我。我多么希望自己看上去能漂亮一点啊,哪怕姐姐说那个史蒂夫根本没资格挑剔我。


罗杰斯先生,经过这么多年之后,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冷饮店门口的小彩灯吗?还记得巴基点的是橘子口味的冰激凌吗?还有,他从背后推了你一把让你挽着我走,你气呼呼地回头瞪他,而他笑得坏极了。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看到这里你一定早就明白了,我是个偷偷爱着巴基的傻姑娘。当然我也并不讨厌你,因为你和我一样是个不被人重视的小个子。你比我更糟糕的地方在于你是个男人,但你也有令我羡慕不已的地方——你拥有巴基。


 


后来的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依然是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可你变成了美国队长。


巴基比你更早上了战场。他出发之前玛丽一直在绣一条手绢想要作为礼物,虽然她根本就不是巴基的女朋友——他们只约会了两个月。我忙着替她穿针拈线,而我母亲则在一旁泼冷水:别忙了,战场上的小伙子们不需要这个。


后来,就等来了巴恩斯中士阵亡的消息。


再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新闻说你也牺牲了。


战争胜利那天布鲁克林也热闹极了。那年秋天,玛丽就嫁人了。


婚礼前一晚,我们姐妹俩坐在床上,故意不开电灯,在床头点起蜡烛,我在背后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她光亮的栗色长发。她突然说,假如巴基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去问问他愿不愿意娶我。


我愣了一下。别傻了姐姐,假如他活着回来,想问这个问题的姑娘恐怕要在巴恩斯家门口排成长队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莉莉,你是不是也想去问他呢?


我没有回答。我想我不会这么问的,别说妻子,我连做巴基女朋友的奢望都没有过。但假如他真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去告诉他,我爱过他。


 


玛丽出嫁的时候非常美,真的。两年后,她死于难产。


我养大了她的女儿珍妮,看着珍妮念完大学,结婚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的女儿,就是现在和我最亲近的丽贝卡,替我写这封信的十八岁小姑娘。


但我从来没有结过婚。并不是因为巴基,只是战后有一阵子布鲁克林的女孩着实比男孩多出了很多。我从来就不是个有吸引力的姑娘,后来又忙于工作和抚养外甥女,这件事便错过了。


布鲁克林的老邻居们偶尔还会提起你。哦,那个美国队长,以前还挨过我的揍,他的大腿还不及我的胳膊粗呢。喝醉酒的男人们喜欢这样吹牛。


后来渐渐地就没人提起你了,因为揍过你的人都老了,死了,正如爱过巴基的姑娘们一样。


时间就这样平缓地一直向前走着,我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在电视上看到关于你的新闻,我一下子又想起了巴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如果你没死,那么巴基或许也没死。


我只对小丽贝卡说过这件事,她说你太老了,实在是异想天开。直到有一天她举着手机蹬蹬蹬地跑到我轮椅前,让我看屏幕上那个一身黑衣、长发披拂、眼神冷酷的杀手的照片。天啦,莉莉,你简直就是个预言家!


我不懂什么叫冬日战士,我只记得七十年前带我去四人约会的那个巴基,英俊的、风趣的、全布鲁克林最迷人的巴基。


从此只要有关于你们的新闻,我就让小丽贝卡说给我听。我还住在自己出生的房子里,除此之外一切都变了。关于你们的消息里也有很多我听不懂的东西,前阵子为了解释索科维亚协议是怎么回事,小丽贝卡都快被我逼疯了。


老奶奶,我听说美国队长一直不肯签协议,他说那些都不是冬日战士的错。当然不是,你没见过当年的巴基,你不知道他是个多么善良的人。真的吗?小丽贝卡一边问一边眼珠子乱转,咦,有没有可能队长一直爱着冬日战士呢?


这个年代的孩子们就是什么都敢想都敢说。我皱起眉责怪她胡思乱想,她却不服气——嘿,老奶奶,现在罗杰斯队长和冬日战士就算想结婚都没问题,你明白吗?


得了吧,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想杀了冬日战士吗?我看他和谁都结不成婚。


人到了我这个年纪,有时候会非常孩子气,因为斗嘴赢了小丽贝卡,我很是开心了几分钟。然后我想起了曾经非常想嫁给巴基的玛丽。接着我想起了那个一起去吃冰激凌的夜晚,巴基从他自己的杯子里挖了一勺橘子冰激凌分给你,但很快又抢走了你的整个杯子。史蒂夫,你不能吃太多冷的东西,否则哮喘要发作了。他说话时的样子温柔极了。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无比想要回到七十年前的布鲁克林。


 


我是不是说了太多废话?你一定看得不耐烦了吧?小丽贝卡已经写得不耐烦了,我得快点结束这封信。


现在我只剩一件事要说了——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回来,但是巴基去哪儿了?


虽然我并没有这个资格,但我真的很想拜托你,好好保护他。


就这样吧,罗杰斯先生,再见!


 


你诚挚的老邻居,


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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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喝了点酒之后胡乱写的,我只是想要多一点人记得Bucky。


无定河边骨,春闺梦里人。从小看战争故事,我就喜欢去想象那些无名的死难者的生平。他们爱过谁,被谁爱过,死去的时候有多么不甘心,一百年后还有谁会纪念他们?


和很多人一样,队3看得各种委屈。


从Bucky的角度说,七十年前那个温柔英俊的年轻人早已被一笔勾销,他只是人们眼中的一件兵器,被使用或者被销毁,他本人的愿望一点儿也不重要。


从Sebby的角度说,他研究老兵,研究PTSD,他说自己killing myself to do it well。然而那也不重要,商业大片需要高帅富、需要萌、需要酷炫,却并不需要把聚光灯放在一个凄惨而过时的角色身上,去探索他的种种幽深细腻。


万般慈悲,尽付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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