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白

我怕不是疯了……

雪地的三个昼夜(尾声)

纳兰妙殊:

请注意!!!——


在完结章处,故事已经很完整,【尾声】只是一些余韵。有刀片。


有…………


有…………


有…………


有…………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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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可以不看


































尾声




1


他跨出电梯从过道走过来的时候,是娜塔莎第一个看见的。


她吸一口气,转头向门口聚集的人群低吼道:“让开,你们都让开!”


人们忽然安静下来,随后纷纷后退,闪出一条路。


有七八位记者扛着摄像机挤在众人中,绝大部分记者都默默把镜头按下、对着地面,放弃拍摄。只有一个人把镜头转向他,又立即被身边的人压了下去。


人们以复杂又略带惧怕的目光望着他走过去,像望着一个身上捆着炸药、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危险人物。


 


与此同时,每个城市里几乎所有电视台、出租车广播、便利店都在滚动播放一条新闻:


“……今天一位伟大的传奇英雄离开了我们……关于《索科维亚协议》的纷争已经酿成了最可怕的后果。下午两点,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前往一个关于注册法案的集会现场发表演说,在演说过程中遭遇反对者枪击,身中三枪,由于伤势过重,于送往医院途中不治身亡……他是几个世纪以来最英勇无畏的战士,他没有死在纳粹的枪口下,却倒在新世纪的阳光里……他是穿着国旗配色的制服牺牲的,今夜每一面美利坚国旗上都有他的血……我认为所有人都该反思、我们是否有资格拥有这样一位英雄……”


 


他在距离门口几步的地方停下来。视野里那扇门变得模糊,像在海面上漂浮起来。一瞬间,他想起他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时总会梦到一扇门。与史蒂夫在雪山中重逢那几天,他给他讲过那梦境:用力推门,门不开……但他心知那扇门后有最重要的东西。


 


他伸手压下门把手,门无声被推开。


里面灯光是一种发幽蓝的惨白。房间里还有几个穿白衣的人,他不出声地伫立在门口,视线下垂,落在绿方格瓷砖地上。那几人抬头看看他,面面相觑,从他身边走过,出门去。


最后一个人善意地替他带上了门。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人群的杂声随着那咔哒一声被隔到门外。


 


到这时,他才敢慢慢抬起头。


几米之外摆着一张钢制的殓床。白布下面有个身形,像被一层雪覆盖着。


 


只看这一眼,他就觉得眼睛像被刺伤了似的,一阵短暂的雪盲。他甚至屏着气不敢呼吸,只怕嗅到属于尸体的气息……有人想象得到这多残酷吗?几天前告别时互相拥抱,深深呼吸对方脖颈上美好清新的体嗅,再见面,就只剩殓房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绝不是胆怯的人,可这一刻他像面临毕生最险恶、最致命的一件任务。他恐惧得几乎想转身落荒而逃。


 


那几米,他走了好几分钟。


 


站在床边,他双手抓住白布单顶端,攥得手背筋络凸起,怎么也攒不够勇气往下拉,仿佛只要亲眼看到了,这个噩梦就会成真,再也没有醒来和推翻的机会。


白布上凸起的轮廓如此熟悉,那头颅和宽肩的形状和线条,千万个影子里他也不会认错。


他忽有种错觉,错觉白布下的人立即就会坐起身。说不定掀起白布,那双蓝眼睛会猛地睁开,扑上来抱住他,微笑吻他。巴基,我没有死,死讯是假的,我跟娜塔莎、山姆,还有全美国所有电视台、广播台串通起来,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白布一厘米一厘米小心翼翼拉下来。先露出的是头顶,有着黯金色短发的头顶,原先被白布压住的几根头发弹了起来,他心里咚地重重一震,差点以为死者真的动了。


然后是额头。眉毛。鼻梁。嘴唇。下巴。


他看到了那张脸。


 


一切映入眼帘。没有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死亡真实得扑面而来,扑鼻而来。


 


他当过军人,当过杀手,他当然见过很多很多死亡,而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他制造的。但死亡的形态从未让他如此心惊。


死者仍穿着那身著名的国旗配色紧身衣,蓝色布料被血浸透,染成暗紫,虽然干涸了,但仍有难以忽略的腥气。


史蒂夫的表情非常平静,不像是睡着,也不是昏迷,是在闭目冥思时,被什么邪恶魔法变成蜡像的样子。


俊美红润的双颊如今是钢灰色的,微微凹陷,紧闭的嘴唇发青。血已在血管里冷却,不再流动,因此无法再令皮肤光彩熠熠。




细如发丝的疼痛从眼珠渗透进头颅中。他耳中轰鸣了好久才渐渐平息,听到房间里回荡着什么奇怪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他明白,那声音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一种急促抽气声和喘息。


如果离水的鱼有声带,大概就会发出这种怪声。


不,还不是恸哭,他暂时还哭不出来。




他慢慢伸手,搭在死者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捻动。那不是皮肤,没有弹性和热度,只是看上去像皮肤的什么东西,人工制造的革类。


指头抚过垂下的睫毛——他们经常玩“蝴蝶之吻”,两张脸凑近,然后拼命眨动眼睛,用睫毛去搔对方的睫毛。史蒂夫的睫毛长而浓密,柔韧得像小刷子。他总会憋不住先笑出来。输的那个就得负责洗碗……


如今那小刷子似的睫毛也变得僵硬了。




他低声说,史蒂夫?……史蒂维。


 


电影里总有在爱人遗体面前呼唤名字的桥段,他以前觉得挺蠢的。但直到身临其境才知道,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脱口而出。


因为你是他最爱的人,你不会相信他竟忍心不睁开眼睛回应你。


 


但是没有回应。史蒂夫没有睁开眼睛。


 


门上传来轻轻敲击声,两下,最后又犹豫着加了两下。催促的人自己也后悔了。随后重归于寂静。


 


他在殓床边缓缓跪下来,一条手臂插到那根发硬的脖颈下面,另一条手臂跨过死者的胸口搂住肩膀,头靠到耳边。


那是一具冷得令人发抖的躯体。


 


痛苦像一场无声的雪崩一样崩塌下来,把他和他抱着的人埋在下面。


有一瞬间,他有了一种与死者相依为命的孤独感。


 


殓房里的顶灯灯光刺眼。他不得不去想迫在眉睫的灾难:他即将再也见不到他。他们将被永远从彼此身边夺去!外面那些人会怎么处理遗体?……他们将冷酷地把他推走,修饰遗容,填进棺材,总统发表悼文,要求严惩凶手,电视台直播盛大葬礼,军仪队朝天鸣枪……人们到处摆放蜡烛和白玫瑰,在社交网络上说一些马后炮的、无关痛痒的话……


可那些他妈的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这就是毁灭的时候。这就是。


 


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喃喃说话:


 


“嘿,史蒂夫。


“你记不记得1943年底,上面批了几天回国修整的假期,咱们回布鲁克林之后一起去看电影?


“正片前面播放关于美国队长的宣传短片。我开玩笑说,这家伙真棒,我要是有这样的队友就好了。


“你的回答是:不,谁需要他啊?巴基,你不是已经有我了吗?


“这是我跟你默认的事情——美国队长属于人民,史蒂维属于我


“……可是现在美国队长死去,我的那个史蒂维也回不来了。”


 


他暂时闭上嘴,舌头上都是苦味,心里压着一整条山脉那么沉重的恨意。他恨这个房间之外所有人,所有竟然腼颜活着的人,因为那个最该活着的人已不再呼吸。而他也恨了自己。


 


“你还记得那个晚上吧?雪崩之后那个晚上,我们在山洞里亲吻,狼群把新生的小崽叼过来……


“那时我觉得我也像又获得一次生命似的。


“后来找路下山的时候,你给我讲了一个凯尔特人的故事:人间的勇士奥伊欣被爱上他的仙子带入仙境,愉快地住下来,他跟爱人无忧无虑地度过三百年,没有变老,一直是青年的样子。但他太想念故乡,总是请求妻子让他回家看看。最后他骑马回到了故乡爱尔兰。由于心情激动,他忘了妻子的嘱咐,双脚踏到土地上。那一瞬间魔法就失效了,他一下子变回三百多岁的老人,昏倒在地上。


“那时你开玩笑说,咱们在雪山里这三天就像‘他方世界’的三百年,只怕一下山,一切美好的东西就要灰飞烟灭。


“现在你说的话应验了,你……”


他说不下去,嗓子哽住了。


 


史蒂夫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弹。


 


那不是他的史蒂夫。史蒂夫不会如此寡情冷淡。他紧一紧手臂,感到眼眶潮热,泪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涌过来了,穿透他的身体,从他双眼的洞口里往外冒。




他凑过去吻了吻那徒留完美形状的蜡黄耳廓、耳垂,在耳孔边说:


“你回到1944年那片雪地里,找到我,用你的恳求和眼泪来留住我。你告诉我,我们会在未来重逢,所以我才肯选择忍受屈辱活下去。


“但你没告诉我,在未来你会死。


“如果我知道未来是这样,我不会理睬你的恳求。我会选择死。”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史蒂夫,我宁愿当年死在那片雪地里。”


 


疼痛到这时才迟迟来访。犹如用一柄极锋利的小刀从头皮开始,一点一点剥下来。他疼得浑身颤抖,连带着他手臂中拥抱的遗体都在颤动。


他哆嗦着伸手到白布下摸索死者的手。手凉得像冰雕刻成的。他把手掌压在上面,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同时感到那只手颇不平顺地攥着拳。


 


他心中倏地一惊,预感已经提前袭击了他。


 


他慢慢掀开白布,心跳得像是随时要昏厥。那只已经死去的手,手上有血(中枪后他肯定曾用手掌压住伤口),手的尾指和无名指向手心蜷缩,剩余三根手指直挺挺地伸出去。


尸僵令手指的姿态显得更坚决。


数字3。他们的暗号。


 


那就是史蒂夫临死前要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知道自己等不到见他一面,但他知道巴基一定会看到遗体。不管用什么法子,他总会说出来,他总会用这句话告别。


就像1944年的巴基一样,史蒂夫也永不会忘记说这一句话。




3。三个单词的一句话。


我爱你


 


他呆若木鸡地站着,天旋地转。他一直有向下坠落的失重感,然而到此刻才感到重重跌落在雪山山谷的谷底。


 


等在房间外的人听到门里传出一声嘶哑的厉声嗥叫。


那声音里的悲怆如此彻骨深切,像是地狱里经受极度折磨的肉体发出的惨呼。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很多蹲坐的人惊得不由自主站起身,苍白着脸互相交换心悸的表情。


 

















2









凌晨两点钟,他从呆坐了六七个小时的沙发上站起来,由于僵坐太久,膝盖和一些别的关节发出格格的声音。


这间公寓刚装修好一个多月。双人公寓,卧室放着订做的加大尺寸双人床,次卧备着单人床——当他们其中一人不在家的时候,剩下那个总不愿去睡双人床。


客厅里放着好几个没来得及拆开的快递箱,有他们在网上订的书架和唱片架,还没时间拼起来。


屋里没开灯,让他再看一眼那些印着史蒂夫指纹的东西都是一种酷刑。街上的夜光透过窗帘渗进来,像是一层粉末。


他光脚踏在木地板上,视线垂下,像一个刚缺失部分肢体的残障人士,迈出自暴自弃的蹒跚步子,扶着墙往前走。




走到厨房,他拿杯子从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咕噜噜吞咽几口。吞得也很潦草,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像冷掉的血。


搁着刀具的木头架子放在一边,刀身露出的部分闪着诱惑的幽光。他放下杯子,喘着气,双手支撑流理台盯着它们,秉持一些疯狂的念头认认真真盯了一会儿。


 


这时他听到卧室里似有异响。


……是摸进来安慰他的娜塔莎、克林特或哪个复仇者联盟的家伙?


 


走回卧室门口,他呆住了。


双人床旁边多了个人影,背对窗外的光。没有灯光照明,但那头颅与肩膀的形状,那高大英武的身形,他闭上眼用手摸也不会认错。




他睁圆双眼瞪视那个人影,双手开始发颤。


 


那黑影柔声说:“巴基,是我。”


 


他只觉得浑身每个细胞都一起发出哭号,眼珠由于瞪得太用力而酸疼。但他捏紧拳头问道:“……你真是史蒂夫罗杰斯?”


黑影顿了顿,似乎苦笑了一声,“真的需要证明么?好……巴基,那场雪崩里我掉下去之前,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说,是值得的。”


 


他忽地扑上去抱住他,泪如雨下。


 


“史蒂夫,那具……不是你?”


他感到发烫的眼泪从他贴着的那个脸颊上流下来。“那个是我,我确实死了。巴基,现在你看见的是从未来回来的我。”


“未来?你在未来……”


有一只暖和的手掌抚摸他湿漉漉的脸颊,“是的,我会死而复生。但你要等。”


“等多久?”


“不,我不能说,巴基,我不能说。这次我只能停留一分钟。”


他软弱得想跪地痛哭,“一分钟?!求你了,再陪我三个昼夜行不行?为什么这次没有72小时?”


他搂抱的那个身体也在轻微颤抖,“不要问了,巴基,只剩半分钟了。”




他像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哭得呜呜出声,额头撞在那个胸口上,软绵绵地抵着,“天哪,太难了,我真受不了!这太痛苦,比死还痛苦……”


“我知道,我都知道,因为1944年我也经历过。所以我一定要回来告诉你:巴基,我会复活。就像你为我做的、让詹姆斯巴恩斯从冬兵身体里复活。我也会回到你身边。所有离别都是暂时的,我永远不会真的离开你。”


 


“是未来的我让你回来的吗?”


“我不能说。你只要记住,不要戕害自己的生命和身体。在我回来之前别做蠢事。”


他含泪点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还剩多少秒?”


“十五秒。十五秒跟三天三夜,也没有那么大的差别,是不是?”


 


他们紧紧依偎,贪婪亲吻,度过最后十五秒钟。窗外有汽车呜地一声驶过,车灯的方形光块滑过地板、墙壁,从他们身上急速掠过去。


 


“巴基,闭上眼睛,答应我,别睁开眼。”


“好。”


他战栗着,眼皮用力往下压,心中倒数,10,9,8……


 


可能他数慢了,才数到4,怀抱里突然空了。


 


他环抱状的手臂失去受力对象,砰地收回来撞到胸膛上。他的手在空荡荡的胸口按了一会儿,滑下去。


头颅和面颊上刚被吻过的地方,火辣辣像被灼伤了。除此之外,一切犹如幻觉,像没有任何证据因此无人会信的故事。


他长久不敢睁开眼。他不敢去看面前的黑暗,那片已经不再有史蒂夫存在的黑暗和空洞。


只有那句话的回音真真切切地留在耳边。


 


我将复活。就像你为我做的、让詹姆斯巴恩斯从冬兵身体里复活。我会回来,我亲爱的人,我永远不会真的离开你。


 


我们将在未来重逢。


未来。














(END)


 




图1:夜晚的布鲁克林


图2:漫威《美国队长之死》


图3:出现在卧室里犹如幻影一般的史蒂夫


图:4:古斯塔夫·多雷为《失乐园》所做插图


图5:《美国队长:内战》




注:


巴基在殓房回忆说他跟史蒂夫开玩笑,这家伙真棒,我要是有这样的队友就好了。史蒂夫回答,不,谁需要他?巴基,你不是已经有我了吗?


这段对话来自原漫↓









最后,再读一遍狄兰托马斯这首诗——




《而死亡也不得称霸》


(北岛 译)




而死亡也不得称霸。


死者赤裸他们将


与风中人西边月合一;


当他们骨头剔净消失,


他们肘边脚下会有星星


尽管发疯他们会清醒,


尽管沉入大海他们会再升起;


尽管失去恋人爱情依旧;


而死亡也不得称霸。


 


而死亡也不得称霸。


在大海的九曲回肠下


他们久卧不会如风消失;


在刑架辗转精疲力竭,


绑在轮上,他们不会碎裂


在他们手中信仰会折断,


独角兽之恶穿透他们;


四分五裂他们不会屈服;


而死亡也不得称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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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尾声源于另一个遗憾:原漫的内战里,史蒂夫中枪死后,殓床边守着他遗体的,是铁人托尼。


巴基不在那里。


当然,史蒂夫后来复活归来,有了两人走在夜间布鲁克林大桥下的唯美场景。但殓房那幕我还是心有不甘,如今写出来,算是了结心愿,让两人分别打出暗号手势,遥相呼应,也是初衷之一。




爱是一次一次分离乖隔,再一次一次跨越时空、披荆斩棘,为你归来。




这不是bad ending。




衷心感谢从去年起就一直不懈鼓励我的三位朋友  @K.I.D @lofterer  @Tisiphone 。


雪崩的点子是Tisi想出来的。去年我打的腹稿是他们在雪山里遇到了熊,结果《荒野猎人》上映了……几个月前在群里四人讨论的结果是,不要熊,要天灾。我也觉得一场天崩地裂才配得上他们。完成后就是现在这样,比原先预想的效果好十倍。爱你们,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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